香港中国语文学会 游社煖
朋友的女儿从英国中学毕业回来，谈及她难忘的毕业礼：早上毕业崇拜，午间毕业聚餐，下午正式毕业礼，然后是茶会，晚上毕业舞会。所述隆重情况令我们感到惊奇和羡慕，并且很希望香港教育界人士在这方面也能加以重视，因为如果处理得好，并且配合以适当引导，那是礼仪教育，艺术教育，品德教育，以至全面教育，令学生精神增值，永远留下美好回忆。
典礼仪式只是礼仪的小部分，却可以看做是整个礼仪范畴的典型。这里面包括的人事成分，背后有典章制度、人际关系，环境处理等，表现的有处世模式、言谈辞令、行动仪表等。在才艺方面，则包括音乐、美术、语文，甚至一些戏剧和舞蹈的成分。在精神修养方面，则包括虔敬的品德，艺术品味等。要求在学校里的学生对礼仪的观念有较深的认识和体会，或者校方有意施行礼仪教育，大可从典礼仪式入手。然后，或同时，宣扬或推行各方面的礼仪。不要忘记，万事师表大圣人孔子不单只重礼，兼且自幼即对祭祀礼仪有浓厚兴趣。
以上只概括指出我们认为校园礼仪（特别是典礼仪式）应受重视的基本原因。然而，所谓重视，并不等于拟订守则强制学生要有礼貌，要遵守某些礼法，或者参与一些完全没有气氛僵化典礼仪式。其实，学校毕竟不是外面的现实社会，而学生亦未为俗观念所局限，引进较多创新的尝试，不但不会被引为诟病，更会得到欢迎和欣赏。只要我们认识到，所谓礼仪的基本要素是什么，懂得如何去尝试，我们便可以拥有无限的校园礼仪创意空间。
笔者本来已经撰写了有关礼仪基本要素的初步讨论，作为进一步去讨论礼仪创意空间的基础，可惜单是这部分讨论已经太长，而且跟下一步分讨论的方式不一样，终于决定留在下一期发表。本期先刊直接讨论礼仪创意空间的部分，但不得不先将所提出的基本要素概述一下。
一、礼仪的基本要素
作为生活的方式或生活的一部分，礼仪本身并非为实用而存在或出现，因为，如果礼仪使生活言行艺术化的说法成立，礼仪本身就是艺术。在众多的艺术品种当中，它跟戏剧舞蹈较为接近，因为都是以人的语言和行为作表现媒介，分别即在于礼仪的语言和行为是作为实际生活的一部分，而戏剧舞蹈的语言和行为上一表演。
在如此概念基础上，本人尝试将言行之所以能够表现为礼仪的基本条件概括为以下四要素：
1、虔敬精神。虔敬精神是指参与者的精神状态，是礼仪的精神基础。典礼仪式甚至其他礼仪都源自祭祀，由于祭祀关乎发自内心的信仰，参与者莫不虔敬。即使发展为非宗较性质的典礼和其他礼仪，参与者仍须因某种精神上的追求而带有虔敬之心，或者于参与过程中感染虔敬之情，否则典礼及其他礼仪便沦为令人烦厌的形式和虚伪行为。
2、艺术形象。典礼和其他礼仪，都是以行为和语言作为符体（能指）的艺术符号，也就是行为和语言所呈现的非实用所需的形象，亦即艺术形象。艺术形象设计和使用，既是礼仪的表现方式。这些艺术形象引发美感之外，更引发庄严效应，而庄严效应应则引发虔敬精神，故有助于上一要素的增长。事实证明，凡与宗教精神或事物有联系的形象，即可产生庄严效应。若根据心理学家荣格（G.G..jung）的理论，这当中还包括原始“集体潜意识”所起的作用。
3、节奏运作。典礼和其他礼仪，进行均须自然顺畅，互相调协呼应，才能收效，令人身心舒畅。根据美学家朗格（S.K.langer）的理论，这些特点才是节奏的本质。某些方面的相同重复可加强效果，但并非节奏的本质。
4、约定承传。礼仪总包括既经约定的传统事物的承传，所谓创新仍须在此基础上发展。而且基本的典礼或礼仪言行符号，在社群中莫不经过认同和接受，才被正确解码并且发挥作用，并且得以推广及流传。
唐君毅先生在《与青年谈中国文化》一书中所说的“艺术精神融于一般的社会文化生活中”，特点正好跟我们提出的礼仪要素相似。他说：
中国古代文化原是极富于艺术精神。不过，此艺术精神，即融于一般的社会文化生活之中。中国最早之雕刻，即鼎彝及其他日用之器上的镂刻……中国古代亦缺乏希腊式之戏剧。但中国古代之礼仪中之升降揖让，即同时表现一动作的美，而涵一戏剧意味。中国莫有希腊式之行吟诗人，亦缺史诗。中国最早之诗经，大都走在日常生活与庙堂中的歌咏。中国古代的音乐跳舞，亦与礼仪分不开。这都说明中国古人之艺术精神，即融于其一般社会文化生活中。然而这亦同时使中国之人生情调，在本质上即更富于艺术意味。
这相当于告诉我们：中国古代生活言行以至环境，如何到处都是艺术符号或艺术的体现，形式包括相当于雕刻、戏剧、诗歌、音乐、舞蹈等。而这些现象背后的虔敬精神，以及附带的节奏韵味，都隐约可见。他教我们相信，那时候中国是个十分讲究礼仪的民族，而且约定成风，美好的礼仪充满整个生活空间，构成一个令人向往的精神文明世界。这正是我们理想中的礼仪，上述的四要素都在里面体现了，可以作为我们开拓校园礼仪创意空间的借鉴。
为了开拓校园礼仪的创意空间，下面我们将分三部分，讨论在学校各种事物上体现四要素的方法。
二、校园礼仪材料
校名、校徽，校歌、校训、校旗、校服，是每一家学校专用的约定符号，主要作用都是精神上的、带有艺术性的，因此都是各有本身特色的校园礼仪材料。如果创作设计得好，格调高，便有庄严效应，足以引发虔敬的心，提高尊严，给予艺术享受；至于里面丰富的涵义，更足以经常提供鼓励和启发。它们是一所学校独有的精神原料库，为校园礼仪增添创意空间，对学生的心灵培育可以起很大作用。
校名是代表学校的文字符号，若能以一个代表办学抱负的精神标志作校名，即能经常发挥艺术效应和庄严效应，为校园礼仪提供创意空间，发挥精神力量，令学生更倾向于敬业乐业。值得注意的是，除直接用于属于学校的场所事物，以标明归属外，更可以阐发涵义，用于文章与言辞，更可以借着连带关系作修辞式的妙用，予人以更意味深长的感受。例如，上海与香港都有一所以赞助人姓名“姚连生”命名的学校，一句“桃李竞茂，沪港连生”的题辞，即对校名及港校送赠沪校的纪念牌有点石成金效。又例如，以“连贯十载，生发多姿“作为该校创校十周年特刊的扉页题辞，亦收同样效果。
香港宗教团体办学，一向多以圣徒命名，作为精神标志。例如“圣保罗书院“，有宗教意味，因而有庄严效应；至于不标出办学团体，减少功利成分，庄严效应便因而没有打折扣。基于同样道理，“浸会大学”由于标榜办学团体，倒不如命名为“浸信大学”，标榜精神。可惜，目前本港学校取名，颇有名利交易倾向，用赞助者姓名命名，甚至连办学团体名称也放进去，独欠精神标榜，以宣传意味取代教育意味。试问，诸如“×××”机构“×××”纪念中学，甚至“×××”机构第××届总经理纪念中学“等模式的符号，能够够启发什么精神，提供些什么创意空间？此外，以地区学生家庭背景为名的也有，例如“×××（地区名）××子弟学校”。这样的符号带出的讯息是心灵麻木，没有办学抱负，又怎能提供精神力量，为礼仪增添创意空间？至于带点民族或传统色彩的校名，如“光华”、“德名”之类，似乎早已消失。见微知著，足见传统文化未受教育界重视，而具民族特色的礼仪在校园中也难得见了。
校徽的图案是代表学校的视觉符号，一个好的设计可以传达无限美好的艺术和精神讯息，并且可以无限地利用来增添校园礼仪创意空间。校徽的图案，甚至它的颜色（可视为校色），借着连带关系，都可以在所有关于视觉的艺术设计上发挥符号作用，例如校旗、校服、学校领带、校簿，校刊、校舍、校园、纪念品、场地布置等，如果用得恰当，总会予人以艺术享受和精神启发。值得注意的是，在各种与学校有关的设计中，我们还可以将校徽镶嵌入其他图案内，也可以因应艺术创作的需要将它变形，借以赋予雕塑或绘画以联系着学校的丰富意义或主题，用以作为纪念品或摆设，增添校园艺术气氛和礼仪特色。
可惜，校徽的符号设计似乎越来越欠重视，一般的校徽多止于标出校名，而校名本身又欠意义。较佳者起码标出校训，有些学府，单是校训就很有分量，如香港大学的“明德格物”，圣保罗中学的“信望爱”。多方面配合得有意思的，文理书院（Cognitio College）的校徽是其中的例子。它主要的图案是A和S合并的优美线条结构，代表ada和science的结合，又以带叶的枝条取代A的横线。枝条可以象征生命力；更可以视作桂枝，象征崇高的荣誉；甚至可以视作橄榄枝，令人联想到雅典女神以橄榄枝赠雅典市民的神话，以象征致用、和平、丰盛。而这些美好境界都可视为通过文理学问（A和S）追求的目标。这图案放在一个盾牌的轮廓内，下面的徽带上是拉丁校名Gognitio，相当于“格物致知”的意思，跟图案的内容紧密呼应，鼓勤文理学问的学习和钻研。像这样的校徽其实可以为校园增添许多创意空间，是学校的精神财富。
校歌有音乐有歌词，所包括的听觉和语言符号都可以有至优美而丰富的内涵，至能激动人心，陶冶性情，发挥至大的艺术和精神作用。唱校歌固然是在典礼和集会中不可缺少的仪式要项，还可以加以发挥，产生更多因连带关系而对学校有代表性的艺术符号。歌词是讲话及写作明引的好材料。如果音乐老师有兴趣，尤其是如果学校有乐队，校歌乐曲的主调还是可以变奏一下，作为其他用途的音乐，例如典礼进场曲、离场曲，运动会的绕场进行曲，还有升旗曲、降旗曲、集队曲、场地背景音乐，甚至可用短短的乐段代替一般上课和下课的刺耳铃声。若然如此，学校便是一个经常提供艺术薰陶的环境，让学生生活在礼仪化，亦即生活艺术化的境界，像唐先生所想象的中国古代社会那样。
可是现在一般学校完全忽略了音乐的教化作用。似乎并非每家学校都有校歌，更普遍的情况是，学校有校歌，但不受欢迎，多数老师学生不会唱，更少人唱得好。背后的原因包括可能校歌作得不好，也可能学校没有正确地知道学生把校歌唱好。根据本人的了解，主要原因是一般学校没有通过校歌熏陶和教育学生的意念，未能将歌词的意义和乐曲的特点作充分阐述，打动学生的心。
此外，一家学校的校训理应经常被提及和运用，按照不同场合及需要作不同的阐述和发挥。可是，一般老师多被学生的纪律和学习问题弄得透不过气来，从不想到有校训这回事。曾经有一位老师就所任教学校的校训“谦勤诚信”，拟了一则“校训系辞”，并且安排于开学礼中由一位领袖生领诵，此举不单止有新意，而且产生了明显的庄严效应，令整个典礼笼罩着前所未有的虔敬气氛。兹录那则“系辞”如下：
我校施行五育，并以谦勤诚信为训，策勉我等敦品自励，进德修业，冀有所成。盖谦即自知不足，故能礼让待人，虚心进取。勤即努力不懈，故能补拙增益，累积至成。诚即尽心尽意，故能爱友乐业，合为世用。信即言行可靠，故能协力成事，其乐融融。况此四者，但求诸己，至宜遵从。我等学子，愿共勉之。
由此可见，只要善于利用，学校的一些公式化事物，即可点石金，成为有用的礼仪事物，发挥艺术符号作用，提供创意空间。
三、典礼仪式
正如上文所言，典礼仪式是整个礼仪范畴的典型缩影，其他地方面的礼仪可以由此引申和诱发，是推行礼仪教育的起点和基础。同时，它也是在校园内最有条件推行，并且纳入新意念、新安排的活动。本节将根据礼仪基本要素，集中讨论如何提升典礼仪式质素。
典礼仪式源自原始祭祀，因而承传了气氛庄严，态度虔敬的特点。在宗教人士开办的学校里，若然信仰出于真诚，内心自有虔敬基础，故宗教崇拜本身固然不乏庄严效应，其他典礼亦因加插了宗教成分而具有此种效应。至于非宗教人士，心中没有众多的神祇，像原始初民以至希腊等文明古民族那样，也并非全心全意专一地相信一位真神，有如基督教徒、天主教徒那样，但还是有我们的追求，是精神价值的追求，并且视为人生意义之所在，因而同样心存虔敬。就典礼来说，由于没有了笼盖一切的宗教信仰！每一次除了明确事件主题外，还须设法联系到一个精神主题。例如，陆运会的颁奖典礼，可以歌颂体育精神为精神主题，开学礼可以追求超越自我为精神主题。但是，若然典礼的气氛是从零开始，参与者的心灵本来是封闭着的。要发挥精神作用殊不容易，关键是电力的主持者或讲话者能否引起感性作用。
例如，在一次英文作文比赛颁奖典礼讲话中，评判老师除了略述参赛者的表现，呼应事件主题外，还带出了追求美的精神主题。所谓“带出”，当然并非点明，否则便功亏一篑，因为这类东西一般是可感而不可懂的，有时候可能是让会众一下子联系上一个关乎“集体潜意识”的“原型”，即能发挥大作用。他没有讲什么理论，只是很感性地提及了英文、英国文学的一些令他神往的东西，还唱了几句：“This the last rose of summer / Left blooming alone……”和“Rose Of England thou shall fade not here，/ Though the storm Of battle thunder near……”，果然引起高潮（当时刚好是九七回归后），令会众进入虔敬的境界。由此可见，主持者的精神状态至为重要。
艺术形象可以根据我们的心意去设计和使用，是比较接受操控的要素。上文谈到从零开始引发虔敬精神不容易，却仍可借助艺术形象去起作用，原因是，虽然是不涉及宗教信仰的典礼仪式，还是可以通过一些与宗教信仰有关的行为符号引发虔敬精神。例如，奉献、牺牲、追求超越，以至原罪、求恕、获得拯救、接受福祉等等宗教观念和意象，以至任何联系到此等观念或意象的符号，都足以引起无限庄严神圣的感觉，因而都在文学和艺术创作上经常使用。根据心理学家荣格的理论，那是原始“集体潜意识”所起的作用。安排典礼仪式，宜尽量借助艺术形象，就此方面加强庄严效应。
属于行进（procession）或游行（parade）一类的形象，是联系着追求、奉献、牺牲等等的符号，因而是一般典礼仪式予人以庄严感的关键，宜善于利用。安排一次典礼，如果主持人等当着会众登台，庄严感远胜于事先安排他们坐在台上。更能引起庄严感的，固然是由司仪呼唤会众起立，让他们在庄严的行进乐中，从礼堂正门开始，穿过会众席中央的通道，列队行进登台。行列最好排双行，到了台下中央，左行左转，右行右转，沿着台的前边，分别走到两端台阶，拾级登台。登台后，左右两行在中央会合，排成一行面向会众站立。全部站定，行进乐止，司仪随即宣布唱校歌……
此类行进或游行，以实用来说，当然是全无需要，甚至是多此一举。例如，在学校陆运会颁奖里中安排了女童军左右两边站岗，小女孩拉拉队夹道欢迎，领袖生降旗，吹号手吹号。如果安排这四组学生事前在指定位置站好，运作便比较简便；但为了突出行进的仪式，更好的设计是司仪站出来宣称颁奖典礼现在开始之时，四组人马才在嘉宾和全体师生注目之下，同时各自行进，以便引起更强烈的庄严感。
其他颁奖、致送的仪式，则联系着宗教上的赐福、奉献；讲话则联系着祈求、祝祷。安排时宜作为赐福、奉献，祈求、祝祷的艺术符号来处理，进行时宜心存此等意念。要像君毅先生所说的那样，带着戏剧和舞蹈的意味。为了达到效果，领奖学生须加引导。为了避免草草了事的现象，如奖项数量太多，同一人的多项奖可合并为一次颁发，领同一类奖者可以列队上台领奖，但必须设计包括俯首鞠躬等虔敬形象，不宜简陋。总之，宗教仪式可以做参考。
其他艺术符号，也可以发挥配合作用。例如，讲台上的讲稿座，上面铺一块前面垂幅绣着校徽的垫子，奖品桌上放一瓶花等等，都可以提高典礼的格调。
按照典礼的实践和精神主题，设计好仪式的艺术形象后，仍须考虑运作上的节奏。正如美学家朗格所说：
一个按节奏动作的人，不必重复单一的运动，但他的运动形态必然是完整的，让人看到前阶段的完成带来新阶段的开始。
典礼仪式的节奏运作，就是进行自然顺畅，互相协调呼应，惟其如此，场面才显得壮观。因而我们提出的策略，就是突出“各自运作，自动配合。”
再拿上面提及的陆运会颁奖为例。会场外面入口（距场地及看台颇远）外，张挂××中学陆运会旗额。又于入口及从入口至接待处，设男童军站岗，标出通道。他们就是致敬符号，也是路标。嘉宾及家长到场，即不自觉地纳入“各自运作，自动配合”的运作系统中，成为壮观的、有节奏的一部分。
为了说明运作系统的整体节奏，还请看接下去的情况。在压轴竞赛项目的鼓励和欢呼声中，嘉宾和家长在接待员陪同下到司令台的嘉宾席坐下，看最后一场激烈的男子甲组接力赛和多姿多彩的啦啦队表演。然后是一个停顿，好让司仪在空白中带着众人的视线走到颁奖台前站定，向着观众，向着扩音器，说：“××中学第××届陆运会颁尖典礼，现在开始！霎时间，女童军10人在看台前的跑道上依照军操方式踏步行走，直至面向面八字形排成二排，标出由看台通向颁奖席的通道。分别晃着红蓝黄绿丝球的四社啦啦队活泼地拥向女童军背后，一经站好，二排女童军再踏步朝向颁奖台，直至变为面向看台在颁奖台两边站岗为止。而四社社长及吹号手四人则分别走到旗杆前及旁边。这项有节奏的四重行进仪式完成后，主持人颁奖人等才在啦啦队夹道欢迎之下从看台走向颁奖席。据说，这典礼后来由另一位老师接手办理，他在宣布颁奖礼开始前，直接当着全场嘉宾及师生发号施令，指挥运作，结果将行进的节奏破坏无遗，出色的行进仪式变为累赘了。
为了突出“各自运作，自动配合”，司仪的语言，越少行动指示越好。最好的设计是只剩项目标志和尊敬符号。上述陆运会的情况已是明显例子。再看以下一份毕业司仪稿的开始部分，显示“指示式”和“标志式”的对比：
1. 指示式
各位嘉宾、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典礼即将开始，
请各位起立欢迎主礼宾进场。
（众起立……主礼者台上站定）
××××年度××中学毕业典礼
现在开始。
秩序一：唱校歌。
（唱毕）
各位请坐。
（众坐定）
秩序二：请×××校监致欢迎辞。
（辞毕）
多谢×××校监。
……
2. 标志式
各位嘉宾、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年度××中学毕业典礼
现在开始
秩序一：主礼嘉宾进场。
请各位起立
（众起立……主礼者台上站定）
秩序二：唱校歌
（唱毕）
各位请坐。
（众坐定）
秩序三：致欢迎辞。请×××校监。
（辞毕）
多谢×××校监
……
值得注意的，首先是进场程序由指示式变为标志式，即从仪式前的指点变为仪式的“秩序一”；其次，一般的现象是，一长句变为二短句，例如“请×××校监致欢迎辞”变为“致欢迎辞。请×××校监”。所导致的结果是比较简洁、清楚、明快，因而也显得比较庄严，有助于引发虔敬精神。由此可见，为使节奏明朗，司仪言辞贵精简而且句子要短。但这不等于干脆可以不用司仪，因为有了标志式的言辞可令过程有板有眼，加强节奏，而且可借言辞表达敬意。
至于约定承传，在典礼方面是承传已经约定的仪式，但在这里面不时又作新的约定，包括起用名词作指称。例如将一则有关校训的文字定名为“校训系辞”（见上文），对应邀前来的表演者一律加上“表演嘉宾”的称呼；又例如将一项奖颁给若干名学生，却只要求其中一人上台领奖，我们乾脆只说：“请‘领奖代表’”等。这种因应需要度身定做的名目或称呼，令言辞庄重得体，人物显得受尊重，事物显得比较实在。
四、其他各方面
以上二节的讨论只限于校园事物的某些反面，本节讨论如何将礼仪创意扩展至其他方面，主要谈及活动的仪式化，言行中如何加插礼仪成分等。
所谓仪式化，是指将一些实用行为戏剧化，亦即符号化，增添行为本身以外的符号意义。例如，为了关心饥荒地区灾民并且发动募捐，有一时期某校每年举行饥谨日作为课外活动，包括指定时间开始集会，邀请乐施会专员作专题演讲，饥谨午餐（每人只供应一小片面包），募捐，小组讨论，问答游戏等。后来有一位老师把整个过程戏剧化，开始时即作全校广播，引导学生想象自己是卢旺达灾民，在课室里的老师是带他们逃亡的领导。一向学生自己搬椅子从课室到操场集会是个纪律难题，这一次由于想象自己搬着家当逃亡，便一行行的按着沉重的音乐节奏行进，安静地到操场分组会合。又把演讲想象为传道，一片面包是圣餐，进食前还闭目祝祷一番，又将募捐想象为虔诚的奉献，由一批学生捧着钱箱虔敬地递向每位同学，并且提起右手祝福一番。整个过程由于都赋与符号意义，亦即礼仪化了，令学生都虔敬地参与，因而精神上都觉得比以往充实得多。
由此可见，若能将活动礼仪化，往往会把活动办得更好。其实，许多课外活动策划安排得好，富想象性，过程有节奏，即相当于礼仪化。例如，一次活动日中，活动项目分设于全校各室，老师乃就各项可容纳至多人数限额发入场券。学生凭券入场，一项活动参加完毕，即按照兴趣与他人交换入场券。运作简便，秩序井然。这种“各自运作，自动配合”的节奏，加上活动内容（入猜灯谜、猜乐曲等）的精神和艺术格调，虽然活动本与礼仪无关，却令人觉得充满了礼仪的色彩，整个过程笼罩着和谐欢畅的气氛。此外，还要求学生交换入场券时在券上写上班别和姓名，有互通姓名交朋友的意味。事后还凭券让一些参加同一项活动的同学叙会谈观感，真是融融乐也。
此外，在午餐会、联欢会、座谈会等等活动中，虽然并非整个是典礼仪式，却作可加插仪式或礼仪成分。例如进场签名、握手表示欢迎等，又按时令场合布置会场，增添礼仪气氛。由于篇幅所限，不拟赘说。
学校是最容许创意的地方，老师更绝无需要吝惜礼仪符号。日常课堂内外的言谈、相处、交往，老师们当然可以作创意加插，或带动习以成规，令学生得到更多熏陶，学校生活更添姿采。即使未成习惯，老师有时候还是可以风趣地打拱作揖，俯身身手让座让路，尊重地说：“××同学，请……”之类。如果学生说话太吵闹或粗鄙，可亲切地带他去一个比较清净的地方要求改用温文的语言和声调再说一遍。不要被学生给你的麻烦掩盖了心眼，可以指定一个月当中的某一节课容许加插一些班中的礼仪活动，例如念出这月份生日学生的姓名，并致以虔诚的祝福，同时也给某些方面表现良好的学生颁发一点纪念品。如此生活点缀，亦足以令学生变得温文有礼。
一个显示文化艺术修养的环境，既是有礼仪色彩的环境。无论环境有多挤迫，校园一定要划出一些宁静区。图书馆、走廊、甚至礼堂和课室的部分墙上，都可以挂写携永的格言、题辞、名画、文化名人肖像等。一些场地空间更可以放置雕塑艺术。此外，即使是约定性的传统仪节，如培正中学办得很成功的分社制，以及所包括若干年重叙一次的庆典等，对其他这方面未有设施的学校来说，也是一种创意空间。
小结
虔敬、艺术、节奏，本来也是理想生活的要素。这些要素在礼仪里面更为重要，因而礼仪是理想生活的样板，他的作用，是使生活理想化。但所有美好的事物不会一下子都凭空创造，却总的以经过约定的传统事物为基础，所谓新事物也是从原有的发展出来，里面还是有经约定的成分。本文所讨论的创意，不难看出不过是在一般校园礼仪的约定的基础上，重新考虑如何更充分地体现虔敬、艺术、节奏等其他三个基本要素而已。
文章来源：《东方道德研究》（第八辑）东方道德研究所主办，中国工商联合出版社2005年。（录入：心莲，编辑：后学）